新钻网社区茶余饭后灌水乐园 (转)寻找前世之旅--俺喜欢滴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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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寻找前世之旅--俺喜欢滴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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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贺茂忠行和保宪来到了我的房里,隔着竹制的垂帘,我隐约还是能看清他们的样子,只是觉得这样和他们说话好奇怪,又不是捉迷藏,躲猫猫。贺茂忠行和我说了几句家常话之后,又道:“沙罗,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有什么要求就告诉叔父。”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叔父大人,沙罗有个请求。”

  “什么要求?只要叔父做得到,一定为你达成心愿。”

  “我,我想进宫。”

  “进宫?”贺茂忠行的语气显得有些诧异。

  “嗯,是做宫女。”我又加了一句。

  “你是说女房?”他立刻恢复了平静。

  和中国的宫廷不同,在日本平安时代,能在宫里担当宫女这个职位的,大多都是贵族的女儿,一般人是没有资格成为女房的。沙罗的这个身份也符合进宫的条件,更何况她的父亲生前是从三位的殿上人。

  “叔父本来打算过一段时日,先定下你的终身大事,了却你父亲的心愿,不过……”我的嘴角开始抽搐,什么?终身大事,拜托,别让我受刺激了。

  “叔父大人,沙罗真的很想想去宫里见识见识呢,您就答应我吧。”我开始发挥我的磨功。

  “父亲大人,其实妹妹去宫里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一喜,挂名哥哥在替我说话,可是他接下来的一句又把我打入了冰天雪地中。

  “不过,我看要请阿秋教习沙罗更多的宫廷礼仪,以免到时丢了贺茂家的面子。”

  我从垂帘后瞪了他一眼,贺茂保宪,可恶……

  “但是……”贺茂忠行还在犹豫,保宪忽然凑了过去,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开口道:“既然这样,叔父也不拦你了,不过保宪的话也有道理,明日开始让阿秋教习你宫廷礼仪。”

  救命啊,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干脆……

  

  “沙罗小姐,请您照我说的再做一遍。”阿秋有如梦魇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什,什么?”我刚才一直在神游太虚,什么也没听见。

  “沙罗小姐,请您仔细听好了,走路时您的视线要保持在距身体二十尺的前方,即不要过分抬头,亦不可低垂颈首,双脚微微弓起,至于脚后跟,最好不要抬得很高。”不就是走路吗,我胡乱往前走了几步。

  “沙罗小姐,您走的是平步,急步,练步还是缓步?”她微微一笑。

  “啊?”我张大了嘴。

  “请您记住了,步行的速度,一呼吸一步的叫做缓步,一呼吸两步的叫做平步,一呼吸四步的叫做急步,女子通常使用平步。不过,小姐要去宫里做女房,必须学会练步,请您将双肘张开,脚跟放松着地,慢慢前行,单脚迈出的间隔为三呼吸。”

  我翻了个白眼,伸出一脚,呼吸了两下,还没等另一只脚出去,就因为失去平衡而摔了一跤。

  为什么,连走个路都这么麻烦!三呼吸的间隔,这么长时间,简直就是金鸡单立!哪有人走得这么慢!我晕,宫里的人平衡一定都很好。

  “沙罗小姐,您的呼吸太刻意了,动作还欠缺优雅,请多练习几次。”阿秋的笑容在我看来,犹如恶魔的微笑。

  沙罗,看在我吃了这么多苦的份上,你也要原谅我吧……

  “阿秋,我好累,可不可以喝点水。”在练习了N次后,我终于很不雅观地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

  侍女们端上了茶水,我赶紧拿起来装水的浅口碟,刚要喝,那个令我心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沙罗小姐,手持器皿或其它东西时时,不要五指皆用,而应留出一指作为装饰。”我低头一看,自己的五个手指正牢牢握着碟子,生怕被别人抢了似的。

  我快抓狂了,这到底是为什么,连喝口水都这么郁闷……

  

  “沙罗!”门外传来了保宪的声音,我的心里一阵窃喜,救星到了。阿秋迅速把我请到了垂帘后面,低声道:“既然贺茂大人来看您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阿秋会继续教习您有关的礼仪的。”

  明天,还要继续……我的眼前一片灰暗。

  “沙罗,今天怎么样?学得还好吗?”保宪坐在我的对面笑着问道,一股残梅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托你的福,还没被折腾死。”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呵呵,是你说要进宫的,你以为那里是这么好呆的吗?”他轻轻一笑,右手抚过那柄桧扇,顿了顿,“对了,过几日少纳言家的典子会来教你和歌的技巧,如果想进宫,一定要学会做和歌。”

  “什么!”又是一个重大打击,沙罗,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他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丝笑意。

  “废话,我真怕还没见到皇宫,就已经被折磨至死了。”我有气无力地抱怨道。

  只见他身形微动,用桧扇挑起了垂帘一角,那双邪魅的眼睛一眯,似看非看地瞥了我一眼,道:“那么,明天,我带你去出去散散心,如何?”

  “真的吗?”我立刻来了精神。“可是,明天我还要学很多礼仪……”

  他笑得更加神秘,“明天阿秋不会来了。”

  “真的?”我半信半疑。

  “自然是真的,等我父亲和晴明他们走了之后,我就会来接你。”他缩回了扇子,垂帘又放了下来。

  “晴明,是安倍晴明吗?对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知道多点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

  “当着我的面问别的男人,我可是会不高兴的哦。”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什么跟什么,我可是你妹妹。”我瞪了他一眼。

  “呵呵,晴明他啊,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就是不怎么喜欢说话,和其它师兄的关系也不怎么样,真是让我有点头疼呢。”听保宪的话,似乎他并不讨厌晴明。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带我出去?”我有些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他又是一笑,忽然把桧扇从垂帘下面伸了进来,轻轻压住了我的手背,拖长了声音低声道:“因为——”

  虽然隔着垂帘,他也没有直接碰触到我,我却感到了一种淡淡的暧昧的味道。

  “——你是我的妹妹。”话音刚落,他就适时地收回了扇子,站起身,道:“柳色很适合你,明天就穿这套。”

  转眼间,他已经出了房间,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残梅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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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对保宪说的话还是半信半疑,阿秋怎么会不来呢?在房里等了一会儿,忽然有个侍女匆匆而至,在门口说道:“实在是万分抱歉,沙罗小姐,今天阿秋她不能来了。”

  真的不来了?我的心里顿时一阵释然,今天不用受折磨了,可是有些疑惑,忙问道:“为什么?”

  “回小姐,阿秋她今日要避物忌不能出行。”那侍女答道。

  物忌,我对这个词不陌生,是对“凶方”进行避讳的一种行为。按照九星气学和奇门遁甲的理论,天地间的各个方位都由不同的星神守护着,像大将军、太白神、天一神、金神等等。如果触犯了神祗则会受到死的惩罚。因此如果在道路上看到了猫、狗的尸体或污秽的东西,就要停止当前所进行的事宜,回家「物忌」,以祈求神明的宽恕和保佑。当时的平安朝,人们可是十分相信这个的。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平静地说着,心里却是阵阵窃喜,巴不得她天天犯物忌才好。

  

  不多时,保宪就应约而来,带着我上了一辆牛车。

  车上的梅香清新怡人,我很喜欢这个香味,昨日也问侍女要了一些,将自己的单衣也放在伏笼上熏了一个晚上。

  “对了,阿秋今天犯了物忌,果然没来。”我笑了笑道。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话,我盯着他,“是你做了手脚?”

  “我?我可什么也没做,哦呵呵呵。”

  “才不信,看你笑得这么欠扁,一定是你。”我轻轻哼了一声。

  “欠扁?”

  “就是很想让人打你一拳。”

  “哦呵呵呵。”

  “又来了……”我别过头去,不再去看他。

  不多时,牛车穿过了朱雀门,在平安宫大内里的太极殿旁停了下来。大内里是朝廷各省各部的集中办公所在地,阴阳寮就位于太极殿的东面,中书省的右侧。

  “往这里走一些,就是主上居住的内里了,也就是后宫。”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对我说道。

  这皇帝的后宫和官员们的办公地点也实在太近了吧,我微微有些诧异。早听闻在没有受到中国的儒教影响的平安时代,后宫与贵族的生活比较开放。后宫虽然男女有别,但是并没有宦官,而是由一些普通的男性宫廷守卫看守,一些公卿贵族能得以进出后宫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例外。

  “沙罗,你要乖乖呆在这里哦,不然……”保宪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他勾起一个笑容,“你恐怕还要学更多东西哦。”

  “放心,哥哥,我一定乖乖呆在这里!”我立刻信誓旦旦道,他的这句威胁好有杀伤力。刚说完,一只黑色的猫忽地窜了过来,保宪抱起它,笑了笑道:“乖孩子,刚才装死装得不错,现在就陪陪沙罗吧。”

  装死?我愣了愣道:“难道阿秋的物忌是因为看到装死的它?”

  “哦呵呵呵,有我的式神陪你,你不会无聊了。”他一边很欠扁地笑着,一边扬长而去。式神?对了,他是阴阳师啊。

  

  我掀起帘子,往外望了望,旁边似乎停着一溜牛车,有的简朴,有的华丽,大多数都在上面绘制了自己家族的家纹,这里似乎是停车的地方呢。心里不禁有些痒痒的,刚动弹了一下,那只猫就警告地喵了一声。

  小样,碍手碍脚的。我瞪了它一眼,眼珠一转,也掏出符咒,念了几句咒文,符咒立刻幻化成了一只耗子,它“哧溜“一下窜出了牛车,那只猫也条件反射地立刻跟着它窜了出去。

  搞定,我得意地拍了拍手,身子刚一动,身旁的蝙蝠扇就滑了下去,正打算下车去捡,却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往这里过来。

  那脚步声离我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竟然在我的牛车前停了下来。

  隔着帘子,一股带着轻风略凉的涩香飘了进来,竟是说不出的好闻,我隐隐地看见了一个紫色的身影。这个人怎么会站在这里?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一角柳色衣裾不小心从帘子底下漏了出去。糟糕,一定被发现了。

  那人似乎弯了一下腰,接着我的蝙蝠扇便从帘子底下被人递了过来,顺着扇子,我看见了那优雅修长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这人应该是哪里的贵公子吧。

  “好香。”他低低说了一声,性感的声线中带着几分华丽。听他的声音,应该比保宪年长一点。

  “谢谢。”我低低说了一句,刚伸手想接过扇子,那人却又没有松开扇子的意思。

  “喂,你到底给是不给。”我一边拽着扇子往自己的方向拉。

  “这个香味,好像是是保宪大人常用的熏香。”他轻轻放了手。

  哇,这个人鼻子好灵,他这也算是闻香识美人吧。我忽然想象起贺茂保宪穿着十二单的样子,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不到保宪大人在这里藏了……”他似乎又*前了一点,手已经触碰到帘子,啊,这个男人,不会大胆地想要把帘子掀起来吧?虽然我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贵族千金,但是被这样贸贸然地撩开帘子总是有些无礼吧。

  忽听他的声音在帘外低低响起,“春霞掩春花,花色无由见。惟有轻风吹,花香偷送来。”他顿了顿,又道:“不知今日我是否有幸得见花色呢?”

  “不可以。”我立刻干脆地拒绝了。这个,算不算是有人和我调情呢?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也不可以,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春花,只是春日一杂*,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一边说着,心里又有些好笑。这个男人连车里的人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展开追求,莫名其妙,万一是个丑八怪呢。

  “春日一杂*?呵呵。”他轻轻笑了起来,忍不住想撩起帘子。

  “右大臣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保宪的声音及时地传入了我的耳朵。我心中一喜,保宪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呢。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是右大臣,听他的声音却很年轻,右大臣相当于中国的右丞相,是从二位的高官,自然也是身份高贵的殿上人。

  还没等那位右大臣回答,保宪已经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保宪大人,不知车里那位……”右大臣显然还是很不甘心。

  “哦呵呵呵,右大臣大人,这也被您发现了。”保宪暧昧地笑了起来,低头在右大臣耳边轻轻说道:“您可要保密哦。”他的妖魅眼眸眼波一转,右大臣似乎也有些挡不住了,只是笑了笑道:“原来是保宪大人的红颜知己,那么,告辞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帘子被掀了起来,保宪上了车来,在我对面坐下。

  “那个人是右大臣?好像很年轻的样子呢。”我好奇地问道。

  “源高明是主上的亲弟弟,位及人臣也是自然的事情。”保宪似乎没什么兴趣再说这个,立刻转移了话题,道:“我带你四处看看吧。”

  “叔父大人和晴明他们去哪里了?”我又问了一句。

  “父亲大人今天去了藤原大纳言的府邸替他占卜去了,恐怕会很晚才回来。”

  

  如果知道就是这样的散心,我一定不跟保宪出来了。原来就是坐在车里沿着京城的街道绕了一圈,保宪也不许我下车,我只能无奈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实在是郁闷。

  在牛车行至四条大路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也许是古代没什么夜生活的缘故,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正当我们的牛车过了四条大路,转入大宫大路的时候,旁边的路上也缓缓驶来一辆牛车,车旁还跟随着十来个身穿白色狩衣的少年,两辆牛车不偏不倚地在街口相遇。

  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安倍晴明,清淡如白莲的他,却好似吸收了月光的所有芳华,轻易地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那么,这辆牛车里坐的不就是……

  “保宪,是你吗?”贺茂忠行的声音从那辆牛车里传来,保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下了车来,朝他的父亲行了礼。

  “车里还有谁?”忠行又问道。

  “回父亲大人,是沙罗。”保宪的声音更加无奈。

  “什么!”

  “我只是想带沙罗看看京城。”

  “胡闹,她一个女子怎么能随便出来,你是怎么做哥哥的。”忠行大人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我很同情地看了看保宪,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以为然。

  我又望了一眼晴明,他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只是漠然地凝视着远方。还不是一般的酷啊,在他回过头的时候,我拉起卷帘一角,笑咪咪地朝他挥了挥手。他愣了愣,居然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又侧过头去继续望着前方。

  晴明居然有反应哦,好稀奇。

  如水的月光洒落在晴明身上,令他的侧脸更带了几分清雅。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低下头去,在忠行的帘子旁低语了几句。

  只见帘子一动,贺茂忠行下了牛车,他的脸上是少见的凝重,顺着晴明所指的方向望去,脸色更是大变。他和保宪低语了一句,保宪的脸色也立刻变了。我的浑身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妖魅之气,抬眼望去,类似阴森迷蒙的云雾般的东西,在前方滚涌着,正朝这边接近。

  如此多的鬼魅,如此让人压抑的感觉,连忠行大人和保宪都这样紧张,我的心中一个激灵,莫非……莫非遇上了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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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大人脸色凝重地说道:“各位,今夜我们恐怕遇上了百鬼夜行,”他这句话刚出口,大家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看了一眼大家,又道,“等一下大家千万不要做声,如果鬼怪发现有人在此,一定会连皮带骨地吃掉你们。”

  他又往我们望了一眼,道:“保宪,你留在这里和我布下结界,晴明,你到沙罗的车上去看着她,记住千万不能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保宪看了看我,点了点头。晴明似乎有些微诧,但立刻转身朝我的方向走来。

  “鬼怪中或许会有鼻子特别灵敏的,也或许会有结界挡不住的,所以大家要小心,千万不能被鬼怪发现。”忠行大人说完,就和保宪一起在周围布下了结界。

  晴明已经上了车来,在我的身旁坐下。侧头望向车外,眉宇间透着一丝凝重。

  “放心,我不会出声的。”我低低道。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不用怕。”

  “我不怕,晴明也不要怕。”我接口道,晴明的眼中似乎飘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不会怕的。”

  百鬼夜行,该是怎样的场面?周围一片鸦雀无声,肃杀得没有一丝生气。今天的状况,如果贺茂忠行、保宪和晴明他们一起出手,再加上我,恐怕也不是这么多鬼怪的对手,更何况,赫赫有名的安倍晴明现在还只是个少年而已。

  所以,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字:避。虽然有些没面子,却是最安全的。

  

  随着黑云般的妖气逐渐接近,隐隐传来了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虽然我也常与鬼怪打交道,但群鬼的嚎叫也难免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透过车上的帘子,所见到的情形不由得令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狰狞的鬼怪。以前司音所教到过的日本鬼怪都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长长的舌头上长着美女的脸,以此来诱惑男人,吞噬男人身体的怪物鬼一口。只剩下一堆白色骨头,却会用人皮来伪装自己的骨女。头在睡觉时会飞离身体,到处吓人为乐的飞头蛮,据说被它附身的人在7天内会变成枯骨。吸取人精气的恐怖妖怪飞缘魔,浑身长着上百只火眼金睛似的鸟目的百目鸟鬼。只以人头为生的人面蜘蛛身的络新妇的周围,盘旋着无数艳红色的蜘蛛。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剪刀怪。还有猿脸蛙身,受情欲蛊惑的人所化成的山鬼……

  形形色色的鬼怪以最狰狞的面目示人,从结界外飘过,偶尔有几个闯入结界,擦着牛车而过。众人自是屏住呼吸,一点声息也不敢发出。

  一时之间看见如此之多的鬼怪,我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呼吸急促,手心里微微地沁出了汗。我看了看晴明,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外面发生的事情和他无关。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只希望这些妖怪们不要发现我们,早早离开。

  忠行大人和保宪的结界似乎还是蛮有效的,在紧张的等待中,差不多已经大半的鬼怪从我们身边过去了,就在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牛车上的卷帘开始震动,居然被几缕溜进来的黑色长发掀了起来,我心里一惊,望向晴明,他给了我一个不要发出声音的眼神。

  帘子被头发拉了起来,眼前的情景让我心里更是一惊,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在帘子前晃动,容貌艳丽,只不过,她没有身子,在月光下舞动的黑发间埋藏着无数不同的人脸,唯一相似的,那些脸个个都是少女的脸,我心里一惊,是发鬼。发鬼又名邪门姬,其面容美艳似醇酒,却没有身体,她的身体便是长长的头发,发间埋藏其吞食的人脸无数。发鬼只吃处女之脸,吞一个,便年轻一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似乎感到了我的存在。

  晴明处惊不乱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诧异。

  她们的长发试探性的在我身边飘动,几缕发丝擦过了我的脸和脖颈,发丝像小刀一般在我脖颈滑过,又往下滑过我的手腕,滑过之处,赫然出现了淡淡血痕,犹如针扎,又好似万蚁噬咬,疼痛难忍。我紧紧咬着下唇忍痛,明白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把其它的恶鬼吸引过来,这里的人,恐怕今夜都难逃一劫。

  只是这发鬼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我真怕自己忍不住了,刚闭上眼睛,忽然只觉有个身影迅速无声地覆在了我的身上。

  我诧异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晴明的脸,还不等我看仔细,他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我的脑袋轻轻摁入了他的怀里。

  一股湖面结冰的清香扑面而来,是令人安心的香味。在他的身下,发鬼的发丝似乎没有再触碰到我,我清晰地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和有节奏的呼吸,丝毫没有紊乱,他真的一点都不慌张,不过那么酷的晴明做出这样的举动,真让人吃惊呢,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丝小小的感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保宪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沙罗,晴明,你们俩没事——”他的话忽然止住了,晴明连忙起身,我愕然地看着外面,帘子已经被卷起,保宪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你们没事吧?”他立刻恢复了平静。

  “刚刚晴明是想保护我,因为有发鬼……”我意识到刚才我和晴明的姿势似乎有些暧昧,连忙解释道。

  保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立刻笑了起来,道:“没事就好。”我看了看晴明道:“晴明,谢谢你。”晴明看了我一眼,淡淡道:“那是师父吩咐的事情,你不用谢我。”

  保宪很快留意到了我的伤痕,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刚触及我的伤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立刻缩回手去,道:“回府之后我会令人给你上药。”他又侧头对晴明道,“晴明,请告诉我父亲一声沙罗没事。”

  晴明点了点头,便下了车。

  “痛吗?沙罗?”他的眉轻轻一皱,“脸上也有伤痕呢。”

  “我的亲亲小脸不会毁容吧。这样的话,天底下可又要少了一个美人了。”我摸着脸喃喃道。如果毁了容,我一定要和那个什么发鬼单挑,把她的人脸一个个都揪下来。保宪看着我,愣了愣,哈哈笑了起来。

  “沙罗,你还真是有趣呢。”他用他的桧扇又敲了一下我的头。

  “有趣就有趣,打我干吗!”

  “哦呵呵呵,习惯了。”

  “有这种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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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茂忠行本来就十分喜欢晴明,这次百鬼夜行的虚惊过后,他对晴明更是刮目相看,开始将阴阳之道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晴明。在当时大家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晴明,后果真是不敢想象呢。

  而我,则继续进行着地狱式的宫廷礼节训练。阿秋和典子的轮番上阵,终于使我的礼仪勉强能过关了,至于和歌,也能胡乱背一些。

  离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且一切似乎也很顺利,忠行大人应了我的请求,特意托了人把我安排在佑姬的身边做女房。这样一来,对我完成任务会方便很多。

  

  这天晚上,天气闷热,我披了一件单衣又偷偷出了房间,想去庭院里透透气,刚来到了庭院,在荷花池边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清朗的月光下,身穿白衣狩衣的的安倍晴明正凝视着手中所拿的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张,脸色沉静,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刚到他背后,他就立刻警觉地收起了纸,但我还是隐约看见了一行字:童子丸吾儿,母有一事,不得不言……

  童子丸?是谁?

  “晴明,在看情信吗?”我在他身边坐下,笑着调侃道。

  “不是。”他低低道。

  “开玩笑啦,别生气,不过我看那纸张好像挺旧了。”

  他凝望着湖面,忽然缓缓道:“那是自然,因为那是我五岁时,母亲离家时留给我的信。”

  “你母亲留给你的信?可是你母亲不是白狐……”我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晴明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有这么大的勇气和你父亲相爱。”我连忙解释道。

  晴明又侧过头去,低声道:“妾即离君若逝露,萦思会逢和泉处,景风萧然人孑立,信太泪痕凝悲树。这是母亲离开时留给父亲的诀别之词,我记得父亲当时看了之后泣不成声。”晴明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一片清明,并无悲戚之意,只是眼底深处涌动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如果不是我因为看到了母亲的原形而被吓得大哭,母亲也不会离开。”他低低道,抬头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一切都是注定的,也不能说是晴明的错,如果注定是离开的宿命,就算没有晴明的这件事,也许也会有别的事让你母亲离开。可是不管怎么样,你父亲和母亲是真心相爱,也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间,就算一切重来,我想你父母也绝对不会后悔的,而晴明,就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呢,光是想想这个,就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呢,对不对?”

  晴明慢慢转过头来,眼眸里竟是难得的温和,“沙罗,你真是这么想吗?即使我身为白狐的儿子,你也觉得我是幸福的吗?”

  “当然啦,你不知道混血儿很流行吗?而且很聪明,特别是你的混血,更是特别呢。”我笑了起来。

  “混血儿?”他一愣。

  “哦,是我们大唐的用语,就是指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人结为夫妻所生的孩子,就比如说你是大和人,我是大唐人,那么……”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忽然觉得自己举的这个例子很烂,好比不比,干嘛拿自己来比。

  果然晴明的眼中飘过了一丝笑意。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对不对?”我连忙解释道。

  “明白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天,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晴明笑呢,恍如夏日黄昏时分的晚霞,纯真与妖艳并存,宛转与冷冽相映,在你还来不及品味的时候,笑容就随着短暂的云霞一起消逝,好似指间流沙,始终捕捉不到,霞光扑面而来,笑容缓缓沉淀。

  “怎么了?”他似乎有点惊讶。

  “第一次看见晴明笑,有点反应不过来呢。”我讪讪一笑。

  他看着我,忽然道:“脸上好像没有留下伤痕。”

  “嗯。”我摸了摸了脸,“那天多亏晴明英雄救美。”

  “救美?”他淡淡一笑,“沙罗,你还真是……”

  “我还真是可爱啊,对吧,晴明,你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我接口道。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晴明笑起来很好看呢,以后也要多微笑哦。”我笑着道。

  “天色很晚了,我也该回房了。”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敛起了笑容,站起了身,准备往外走去。

  “晴明,那个名字很可爱呢。”我睨了他一眼。

  “什么?”

  “童子丸……好可爱哦。”我忽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晴明的乳名,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

  “晚安,童子丸。”

  “沙罗,不许这么叫……”

  “好吧,童子丸。”

  “沙罗……你到底听没听到……”晴明冷静的脸开始轻微抽搐。

  “那……”咦,我怎么发不出声音了,我摸着自己的喉咙,瞪着晴明,一定是他用了什么阴阳术。果然,晴明那水晶般通透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狐狸般的笑意。

  “沙罗,等你回了房,自然就可以开口说话了,记住,以后不可以再叫那个名字。”他说完就转身而去。

  我不甘心地望着他的背影,安倍晴明,竟然也会用这一招,好狡猾啊,果然是白狐的儿子,体内流淌着一半狐狸的血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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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的日子终于到了。贺茂忠行对我叮嘱了半天,颇不放心。临上牛车前,保宪凑了过来对我低声说道:“如果宫里有谁敢欺负你,告诉哥哥哦。”我心头一热,有保宪这样的哥哥还真不错呢,如果沙罗还在人世,一定也会很幸福吧。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有些黯然。上了牛车,隔过帘子,我望见了不远处的晴明,他正注视着这个方向,只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车子缓缓地动了,我心里忽然感到有些惆怅。与贺茂大人,保宪,还有晴明他们一起住了一阵子,也觉得有些依依不舍了。不过他们也会经常入宫来,平时还是能看到的吧。

  皇宫里,有什么在等着我呢?不知怎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三千年前尼罗河畔的王宫,还有那个阳光般绚烂的人。一时之间,小正,总司,撒那特思,一个一个清晰地闪过我的脑际,我的心微微一痛,忙调整了心绪,不再接着想下去。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佑姬杀害文车妃的孩子,完成任务回去,尽快集齐眼泪,尽快去找那可以挽救飞鸟的花朵――曼珠莎华。

  在我的遐想中,牛车已经过了建礼门,进入了平安宫内里――天皇的后宫。经过连日来的恶补,我对这里已经有了几分了解。宫城内有“七殿五舍”,分别是清凉殿,承香殿、登华殿、贞观殿、常宁殿、丽景殿、宣耀殿和位于其东西两侧的昭阳舍、淑景舍、飞香舍、凝华舍、袭芳舍,共十二殿舍。天皇的嫔妃,以及侍候她们的女房便分住于这些宫室之中。

  因为弘徽殿和飞香舍离天皇居住的清凉殿最近,因此居于其中的分别就是村上天皇最为宠爱的佑姬和文车妃。

  见到佑姬的那一刹那,我有些惊讶,因为根本不能把她温柔的样子和那个可怕的女人联系起来。只见她黑发如云,肤色似雪,眉目秀美,薄萌葱色的唐衣与水晶花的表着令她看起来清爽悦目。

  “你就是贺茂大人府里的千金沙罗吗?果然是位像春柳一样清新可爱的女子呢。”她微微一笑。我赶紧照秋姬所教的朝她行了个礼道:“娘娘谬赞了。”

  “你不用担心,就在我身边待着吧,贺茂大人与我们藤原家一向亲和。”她温和地看着我道,“不过你的父亲中纳言大人……唉,真是可怜的女孩,从那么遥远的唐土来到这里,不知受了多少苦呢。万物难为有,无常似尾花。你也不要为此过于伤心了。”

  “多谢娘娘,空蝉如此世,幻灭若朝霞。沙罗明白这个道理。”我飞快地接了下半句,典子的地狱式学习终于在这时有了一点成果。

  佑姬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道:“今天你初来乍到,就让小宰相带你先熟悉一下这里吧。”

  我应了一声,心里松了一口气。既然能留在佑姬的身边,那么阻止她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不过那个文车妃,我倒还有几分好奇呢,不知是不是和我在现代见到的一样呢。

  

  女房所住的地方清雅简洁,而且还是一人一房,我的隔壁就是小宰相。小宰相是橘中将的女儿,刚过了结裳的年纪。我们很快就混熟了,在房内聊了起来。

  “对了,听说飞香舍里住的是文车妃吧?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呢。”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小宰相点了点头,又望了一下四周,道:“文车妃和娘娘的关系好像不错呢,听说她们从小就是朋友。不过文车妃怀了主上的龙胎以后,比以前骄蛮很多,也根本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也就是娘娘好脾气,还惯着她,再怎么说,娘娘也是中宫啊。”

  “从小就是朋友?”

  “嗯,文车妃的父亲大纳言和娘娘的父亲藤原左大臣是很好的朋友,不过大纳言前年已经过世了。”

  “哦,是这样啊。”我笑了笑,原来文车妃和佑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女人的嫉妒心真的很可怕,谁也想不到佑姬将来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又聊了一会,她起身准备离开,我送她出了我的房门,正打算进去。忽然只觉头顶一热,我伸手一摸,拿下来一看,差点没气晕,竟然是一团刚出炉的鸟粪,紧接着,一只麻雀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我的肩上。

  好啊,八成就是这个肇事者,我正打算教训它一下。忽然发现它的爪子处系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忙抽了下来,摊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一切可安好?晴明。不会吧,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居然是晴明的信,那么这只麻雀一定是晴明的式神了。还是不能相信晴明居然会有那么一点担心我,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却让我又有了一丝小小的感动。纵然是清冷如晴明,内心也有温柔的一面呢。

  我赶紧带着麻雀回房,研了墨,准备在纸条的背后写个回执,刚要落笔,忽然想起这该死的麻雀拉了黄金在我头上,这里洗次头是多不容易啊,不由得心中又有些愤愤,想了想,提笔唰唰写道:“童子丸,我好得很。沙罗。”

  一想到晴明收到这回执时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

  不知是不是晴明生气了,他的式神麻雀一直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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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来,我也没有见到村上天皇,听小宰相说他现在夜夜陪伴在文车妃的身旁,一心盼着孩子出世。

  看起来,皇上对这个孩子很期待呢。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疑惑,既然皇上这么在意这个孩子,佑姬怎么会有机会囚禁文车妃,还有机会杀了她的孩子呢?而且发生这样的事,佑姬还是照坐中宫之位,皇上就算不知情,也该彻查这件事呀,真的是很让人费解。

  

  这天晌午,天气特别闷热,我刚从佑姬那里回房,就赶紧脱,脱到只剩一件内衬的单衣,用那把小破扇子很没淑女风度地摇着。熏香就是这点好,就算再热,还是一点汗味都闻不到。

  正在我慢慢觉得惬意起来时,忽然听到小宰相有些慌乱的声音在我的房门口响起:“沙罗,快准备一下,右大臣大人正往这边过来了。“

  “什么!”我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紫色的身影,“怎么会?这里是女房的住所呀。”虽然我知道在平安时期,女房和贵族男子在宫里私会并不被禁止,反而还被认为是件风雅的事,可是现在毕竟是大白天啊,而且他为什么要过来?

  “听说右大臣因为方角不利需要往这里暂避。”她答道。

  我晕,哪有避方位避到女官房来的道理?而且怎么这么好彩,偏要在我这间房里避,难道他知道我的身份?不可能,右大臣又怎么会知道一个小小的女房进宫。无奈,我只好起身赶紧穿衣服,拉下垂帘和几帐,刚等我胡乱穿好,就听见小宰相的声音:“右大臣大人,请往这边请。”

  随着移门被拉开,一股轻风略凉的涩香顿时钻进了屋子,果然是那天那个人。隔着垂帘,隐约看见他姿态优雅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实在是抱歉,今日打扰了。”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华丽性感,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好奇他的庐山真面目。

  “嗯,不……”怕他认出我的声音,我支吾着答了一句。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道:“这个香味……”

  糟了,我一直都在用贺茂保宪的那款特制梅香,这个人的鼻子那么灵,一定闻出什么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香味是保宪大人的熏香,莫非……”他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兴奋。

  哇,鼻子这么灵,这个右大臣前世一定是只狗狗。

  他忽然起身,伸手拉住垂帘,低低说了一声:“冒犯了。”话音刚落,垂帘已经被他掀了起来。

  我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如果说晴明是清雅的白莲,那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是那优雅华丽的八重樱,姿态风流,气质高贵,只见他薄薄的唇边浮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就好像微风拂过,八重樱的花瓣瞬间抖落出一片令人目眩的花吹雪。

  “你看够了吧。”我不客气地开口道,现在发现自己对美男的免疫力是越来越强了。

  “果然是你。”他笑意更浓,盯着我,忽然缓缓吟道,“谁家女儿如新绿,使我春心乱如麻。先前的相遇,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四下打听,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想不到,今日居然在这里让我遇到你,这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不是吧,都没见过我,就春心乱如麻了,这男人也太多情了吧。

  “我看只不过是个巧合而已,并不是什么上天注定的缘分,右大臣大人好像想太多了。”我笑了笑道。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那么今天,你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沙罗。”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也会打听到。

  “沙罗?沙罗双树的沙罗?很美的名字呢。”他笑道。

  我瞥了他一眼,我不会有这么好的桃花运吧,万一他要真对我有兴趣怎么办?我可不想在这里多一些麻烦。

  “不,是饿沙罗鬼的沙罗。”我飞快答道,对不起,沙罗,原谅我一次,我不想再和这个男人耗下去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更加深邃,唇边的笑容却愈发浓艳。

  “既然大人要在这里避方位,那么沙罗就不奉陪了。”我干脆起了身,往门外走去,他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我心里暗暗一喜,看来他还是不喜欢我这个毫不优雅的解释。

  

  一夜好眠,当我从紫阳花的沁人花香中醒来的时候,望着从格子窗里漏进来的阳光,心情大好。起身,披上衣服,刚拉开移门,就有一个穿着苏芳色单衣的女童呈上了一样东西。

  萌黄色的高丽纸被优雅地系在一支浅绿的柳枝上,我愣了愣,刚想问几句,那女童已经离开。我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写了一首和歌,字迹韶秀,墨色浓淡相宜,暗香浮动。

  春日野间雪,消时寸*生。

  君如春*绿,一见便钟情。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平安时代贵族之间风雅传情的情信?是谁写给我的?我呆了一会儿,目光下移到落款,只见到一个简单的名字:源高明。

  源高明?是谁?我盯着那张纸,忽然想起了保宪说过的话,源高明,不就是右大臣吗?

  怎么,他还对我有兴趣吗?唉……

  

  我自然是没有去回那封情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不过这位源高明大人似乎颇有耐心,天天一封信,无不是风花雪月。很快,这件事就在女房们所住的广缘廊传开了,一个小小的女房,被从二位的右大臣所追求,在她们看来是修来的福气。更何况,这位右大臣还如此年轻风雅。我也不知道这位右大臣到底看上我哪儿了……

  在陪佑姬去庭院里观赏初开的荷花时,连佑姬也忍不住问起了这件事。

  “娘娘,您不要取笑我了,沙罗可不敢高攀右大臣大人。”我立刻解释道。

  佑姬笑了笑:“其实右大臣大人他……”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只是望着前方。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廊下正迎面款款而来七八个身穿十二单衣的女子。其中一位女子风姿绝艳,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那人穿着浓淡相宜的龙胆色唐衣,衬着紫苑丸萩的五衣,系着白色唐*立涌的裳,头发如同夏月里茂盛的垂柳那样长长地披下来,姿态柔媚。看清她的脸那一刹那,我不由得吃了一惊,不就是我在现代看见的那张脸吗?只不过,现在的她要比现代见到的更美上百倍……

  “文车妃……”我脱口道。

  现在的文车妃是一脸的春风得意,看见佑姬,她也没有行礼,而是亲热地拉起了佑姬的手道:“原来是姐姐,您也来赏花吗?实在是失礼了,不是我不想行礼,只是……”她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

  小宰相的脸上露出忿忿不平之色,佑姬亲切地笑了起来:“妹妹这个样子还行什么礼,妹妹今日不同往日,怀的可是未来的东宫。”

  文车妃一听这话,喜笑颜开,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憨态道:“还是姐姐最好,自从怀了这个孩子,姐姐还经常差人送东西过来,我的飞香舍都放不过了呢。”

  “谁叫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呢。”佑姬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快早些回飞香舍吧,不要让我们担心了。”

  “那么,告辞了。”文车妃和侍女们缓缓离去。

  “娘娘,您实在是太温柔了。主上已经很久没有来弘徽殿了呢,就算有了身孕,她也不该总是霸占着主上呀。以前主上可是对娘娘您……”小宰相望着她们的背影道。

  “小宰相,”佑姬适时地制止了她,淡淡道,“世上人心事,犹如各色花。色花容易变,心变多如麻。记住,这个世上,最善变的就是人心。”

  她的面色平静如水,眼眸里看不见一丝情绪,可是我知道,越是这样把心事深埋的人,一旦爆发,后果难以预料。

  

  来了这么多天,我竟然还没有见过村上天皇,有时我也觉得文车妃是不是有点太傻了,在这个宫廷之中,这样长期霸着皇上,就算是再好的姐妹也会翻脸。

  这天清晨刚起来,就看见小宰相一脸惊慌地跑进了我的房里。

  “沙,沙罗,你知不知道,宫里闹鬼了。”她神色慌张,显然吓得不轻。

  “闹鬼?”

  “是啊,宣耀殿的女房昨天晚上死了,而且――”小宰相凑了过来,低声道,“听说她死的时候没有脸。”

  一股寒气从我的头顶升起,“没有脸?你是听说的吧?”

  “我听那些发现尸体的女房们说的,听说死者的脸皮好像是脱落那样可怖呢,真是吓人。”她不敢再说下去。

  听她这么说,的确不像是意外。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大家顿时人心惶惶,天色一暗,众人就躲进了房里。我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鬼怪如此恐怖。

  想到这里,我披上了单衣,提了一盏牡丹灯笼,往昨天出事的宣耀殿走去。宣耀殿比较偏僻,一般住的都是些不受宠的妃子们。

  刚走到渡廊处,只听旁边房里传来一声女子的闷哼,接着我就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飘了出去,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也顾不得追,忙闯进了屋里,提起灯笼一看,一个年轻女子侧倒在地上。

  我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转过那女子的脸,一看之下,大惊失色,手里的灯笼差点摔在了地上。果然,果然那是一张没有面皮的脸!血肉模糊的脸上只能隐隐看见还在轻颤的眼珠和牙齿,我立刻转过脸去,忍不住干呕起来。

  正呕了两下,忽然一只凉凉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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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子一僵,头皮发麻,难道那个鬼怪又回来了?刚把手放进怀里准备掏出符咒的时候,一个通透如露珠滑落在*叶上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沙罗,你怎么在这里?”

  我抬头一看,心里大喜,竟然是晴明!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忍不住问道。

  “主上为了这件事今天派人传师父入宫,不过师父师兄目前在美浓,不能赶回来,所以我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女子的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晴明,刚才我好像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而且看起来好像是女人的背影。”我赶紧说道。他点了点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在那女子的头发上拈起了一些东西,我把灯笼凑近了一点,原来他手上的是一些白色粉末。

  “晴明,这是……”我迟疑地问道。

  “白粉姥姥。”他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白粉姥姥?据说她平时以一副老婆婆的面目出现,喜欢欺骗容貌姣好的少女,骗她们用自己做的一种白粉涂脸,称此粉能让少女们更加白皙漂亮。但涂抹了这种白粉的少女整张面皮会脱落下来,而白粉婆就将少女的面皮收为己用。

  我的心里一寒,怎么古代日本有这么多恐怖的鬼怪。

  

  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一位身穿黄栌染色直衣的男子在众人拥簇下来到了房间门口。晴明瞥了来人一眼,微微行了一下礼,“主上。”

  这人就是村上天皇吗?我抬眼望去,看他也不过二十四五岁,容貌俊秀,虽然没有源高明那般风姿,倒也有着几分气势。

  “晴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主上,是白粉姥姥在作怪。”

  “白粉姥姥?朕还以为是传闻,原来是真的。这样下去,宫里会人心大乱,晴明,你要想办法,在这两天解决那个妖怪。”

  “臣自当尽力而为。”

  “传朕的命令,立刻加派人手,守护在十二殿周围。晴明,你尽快解决白粉姥姥,朕不想再见到有人出事了。”他挥了辉手,示意手下把尸体带出去。

  晴明顿了顿道:“不过臣不能保证白粉姥姥一定会在这两天出现。”

  “既然白粉姥姥喜欢少女的面皮,那么我们找一个女子来做诱饵,及早做好准备,那么不是更容易捉住白粉姥姥了。”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皇上这才留意到我,“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

  “回禀主上,我叫沙罗,是贺茂大人的侄女,现在是佑姬娘娘身边的女房。”我一边答着,一边看了一眼身边的晴明,他的脸色还是一片沉静。

  “你的主意也不错,只不过该派谁去做诱饵?”皇上倒也没怪罪我的无礼。

  “主上,就算没有人做诱饵,臣……”晴明忽然开口道,他给了我一个噤声的眼神。

  “我去。”还没等他说完,我已经说出了口。

  四周一片寂静,皇上微微一诧,又笑道:“果然不愧是贺茂家的姬君,胆色不小,朕准了。”

  “多谢主上。”我行了行礼。

  “晴明,这次就拜托你了。”皇上说完,就带着侍从们离开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晴明一言不发地望着我,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我先回房了,晴明也早点回去吧。”我干笑了一下。

  “贺茂沙罗,你知不知道刚才说了些什么。”他沉静的脸上竟然少见的有了一丝淡淡的不悦。

  “我当然知道啊,如果不尽早抓住那个妖怪,恐怕有更多的人要丧命,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你还有道理了……”

  “当然有道理,我又没做错。”

  “但是万一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向师父师兄交代。”

  我笑了起来,“晴明,我不会有事的,我不怕,而且有晴明对付那个妖怪,一定可以的,我看好你哦。”

  “沙罗……你就这么相信我?”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嗯,因为晴明你,”我望着他,十分肯定地说道,“会成为最了不起的阴阳师呢。”

  晴明猛地抬眼,深深地看着我,半晌,忽然说了一句:“我不会让沙罗有事的。”

  “嗯,说定了。”我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免不了有些忐忑不安,可是刚才一时冲动已经说出了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也是这一行的,什么鬼怪没见过,区区一个白粉姥姥又算得了什么,再说还有安倍晴明呢,我想也许根本没有我出手的机会呢。

  

  第二天深夜很快就到了,宣耀殿里的女房和妃子们已经被转移到别的宫殿去了,殿外只是象征性地站着几个守卫。我早早就待在房间里,几帐后就是晴明,他早已设下了鬼怪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的阴阳术,静待白粉姥姥的出现。

  “晴明,你在想什么?”我等得有些无聊。

  “没什么。”

  “那聊会天吧,也不知那白粉姥姥什么时候来。”

  “好。”

  咦,我有些惊讶,第一次听见晴明这样干脆的答应。

  “沙罗,打算一直待在宫里吗?”他忽然开口道。

  “怎么可能,”我顿了顿,低低道,“我啊,就像天边的流云,什么地方也留不下来呢。”说完,我的心里莫名地感伤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淡淡道:“但是流云不管怎样流动,却从不曾离开过天空,只是它自己没有发现而已。”晴明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我呆在了那里,流云从来不曾离开过天空,那么我不停地在每个时空中穿梭,冥冥之中,是否也有我一片从不曾离开的天空?那么,我的天空,到底又在哪里?

  “晴明,你真不像个可爱的少年呢,说的话这样老成。”我回过神来,还不忘调侃了他一句。

  他轻轻地在帐后笑了起来。

  “沙罗,你刚才傻傻的表情还真像师兄的猫式神。”

  “啊,你有看见?”

  “呵呵。”

  “晴明你……”

  “沙罗,不要说话。”他的声音一下子凝重起来,“它好像——来了。”

  我心里一惊,右手已经伸进了怀里,捏住了符咒,万一有个什么状况,我至少也要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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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阴风刮过,我的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股凉意直钻到了心底。移门慢慢地被移开了,紧接着一个白色人影缓缓飘了进来。借着身边燃烧的脂烛,我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传闻中的白粉姥姥。出乎我的意料,她长得慈眉善目,亲切祥和,手中拿着一个黑漆螺钿盒。

  “美丽的小姐啊,我这里有能让你更美丽的妆粉,你想不想试一试,只要一点点,您就会成为这宫里最美的女人了……”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答应。

  “我想啊,可是我没有钱买。”我低声道。

  “不用钱,因为我只要——”她打开了盒子,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笑容,用手指沾了一点白粉向我擦了过来,“你的脸。”话音刚落,就听见晴明一声高喝,“沙罗,让开!”

  我立刻抬起一脚,踢开了她的手,在她吃了一惊的时候,晴明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只见晴明迅速地拿出符咒,双手结印犹如闪电般不停变换,从大金刚轮印到内外狮子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口中默念九字真言,他的符咒挟带着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直飞白粉姥姥而去,紧紧地缠住了她。

  白粉姥姥面目更加狰狞,脸上的面皮开始一张张脱落,她凄厉地挣扎道:“我的脸,我的脸……”

  晴明脸色丝毫未变,依旧继续念着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却紧紧抓着那盒粉不放,就在她快要消失在金光中的时候,她忽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猛的把盒子向我甩来,盒子的盖子在半空中被打开了……

  如沙尘般的白色粉末纷纷而落,奇怪的是,却没有掉落在我身上。我明明还没有布下结界,那些粉末在我头顶飞扬,却好像被什么黏住了,我这才惊讶地发现我竟然置身于一个水晶般透明的泡泡内。一抬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晴明淡淡的笑容,清淡如云,潇洒似风,让人安心的笑容。

  是晴明,是他的阴阳术吗?

  我伸手戳了戳泡泡,软软的却没有破,好像海绵一样,还有这样的结界吗?我又把整个手放在了泡泡上,果然又像陷入了海绵里。

  晴明慢慢走了过来,他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意,忽然也把手放了上来,正好对着我的掌心,隔着泡泡,我还是能感到他手上传来的温暖。我抬眼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泡泡的缘故,我觉得晴明的眼神好像格外温柔,温柔得让人不敢相信,温柔得让人心跳……

  我心里一惊,猛地收回了手,“晴明,还不快把这碍眼的东西去掉,想闷死我呀。”我绝对,绝对不能再和这里的人有任何难以割舍的关系,他们都是我任务中的过客,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挥手,泡泡和白色粉末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没事吧?沙罗。”他的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神色。

  “没事,既然除掉了白粉姥姥,赶紧去向主上禀告吧。”我笑了笑。

  “也好。”他淡淡答了一句。

  

  皇上自然是龙心大悦,重重褒奖了晴明,当然,连带着,也有我的份。晴明一下子成为了皇上身前的红人,再加上他本来就风华无限,一时之间,也有不少女房给他写去了许多爱慕的情信。

  在弘徽殿,佑姬也对我的胆色大大称赞了一番,这件事很快传了开来,我好像也借了晴明的光,知名度大大提高。不过人红了也有烦恼呢,除了源高明的信,我也收到了一些其它公子的情信,这是不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呢?想来晴明现在一定也很烦恼吧。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有点好笑。

  “沙罗,你还没准备好吗?今日的宴会上据说右大臣大人会表演青海波舞哦。”小宰相一脸神往地边说边走了进来。

  “右大臣?”我愣了一下,青海波是平安时期日本宫廷中最为华丽优雅的舞蹈,舞姿模仿海潮,舞者一般都是当时第一的贵公子。

  “快一点,不要让娘娘等了。还有,今天要穿上正装。”她的这句话更打击我,平时已经觉得行走不方便了,现在还要穿上繁琐的正装,简直就是个被缚住的棕子。

  到了清凉殿前,那里已经坐了不少公卿和贵族。御帐台的垂帘后端坐的是村上天皇,我跟着佑姬到了女眷所在的回廊上。

  说实话,来了这么久,我还从没看到过皇上的其它妃子呢。不过虽然没有设置垂帘,女眷们依然用手中的蝙蝠扇半挡着自己的脸,遮遮掩掩,我也看不清楚。不过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文车妃。

  正疑惑着,忽闻一阵嘹亮的笛声响彻云霄,在青海波悠袅的旋律中,众人翘首以待的右大臣源高明优雅地出场了。只见身边的女子们一片艳羡之色,抬眼望去,今天的源高明的确让人眼前一亮。他身穿覆盖着鸟甲的华丽缺腋舞袍,萌黄的袍子上装饰着青海波中的千鸟,下身是绘着波浪纹样的下袭,佩着螺钿千鸟的太刀,手持同色的蝙蝠扇,头戴卷缨冠,冠上簪着一枝娇艳的紫藤花,远远看去,眉目如画,姿态秀丽,舞姿翩跹,真是说不尽的风流。

  紫色藤花纷纷落下,随风乱舞,他那朝花带露般的风姿,随风翻飞的舞袖,使得天地都增加了光辉,令众人仿佛置身与梦境之中,忘却一切尘世烦恼,眼中唯有贵公子的极魅之舞。

  在那一瞬间,我也迷惑了……好像自己……生来就是平安时代的人。

  舞乐结束之时,大家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源高明的唇边勾起了一丝花吹雪般的笑容,令在座众人更是惊艳绝伦。

  他忽然抬眼朝我所在的方向望来,接触到他热情的目光,我赶紧低下头去,心里怎么都不明白,这样的翩翩贵公子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看上我了?难道越是得不到他越有兴趣?

  不过,看完这么精彩的舞蹈,我的确对他改观了一点。艺术的力量果然是不可小视的。

  没坐了一会,我忽然感到下腹很涨,糟了,一定是刚才出来前喝了太多水。无奈之下,我侧头在佑姬耳边说了几句,她微微一笑,道:“快去快回。“我刚想匆匆起身,忽然想到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赶紧很慢很慢用我认为最优雅的姿势起了身,缓缓行出回廊。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我也不管什么淑女风度,急忙提起衣服就走,这可是正装啊,方便一次是多么不容易。

  刚快步走到渡廊上,忽然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阵轻风略凉的涩香扑鼻而来。这个香味,我揉着鼻子抬起头来,果然,是源高明。

  “你怎么在这里,刚刚不是还在清凉殿吗?”我诧异地倒退了一步。

  “喜欢我的青海波舞吗?”他微笑着取下帽上的藤花。

  “你跳得很好。”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么,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他*近我,将藤花轻轻放在我的扇面上,“我亦惜花者,何曾手触枝。我可是一直都很有耐心哦。”

  “我……”我现在只想要快点去解决人生一大急,实在没有这份闲情和他如此风雅。“我已经说过,平凡如我,实在不值得右大臣大人如此费心,告辞了。”我刚走了一步,就被他拉住了衣袖,

  “我实在是不明白,比我美丽的女子多的是,为什么右大臣偏偏对我有兴趣。”我干脆折过身,盯着他问道。

  他先是一愣,又笑了起来,“沙罗,这就是缘分啊。”

  “我看是孽缘。”我低低嘟囔了一句。

  他听见了我的低语,不由得笑出声来,“欲折樱花去,惜花怕折枝。沙罗,你也要明白我这份惜花之心哦。”他的语气温柔,眼眸中却没了笑意。

  “嗯嗯,我明白,我明白。”我急于脱身,随口应了几句。

  他这才放了手,我急忙很没有风度地快步离开了那里,直奔我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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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了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等我从佑姬处回来,天已经暗透了。我进了房,累得倒在了榻榻米上,今天跪坐了那么长时间,快把我的膝盖都磕肿了。真不知她们怎么练出来的。

  我躺了一会儿,坐起了身,揉起发麻的膝盖。揉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扣门声,“谁?”我问道。

  “沙罗,是我,小宰相。”

  “嗯,等等。”我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这厚重的衣服令我行动不便。刚移开门,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轻风略凉的涩香,心里暗叫糟糕,刚要关门,一个高挑的身影已经闯了进来。

  凭着这香味,不用看我也知道来者是何人。

  “小宰相!”我心里一阵发紧,朝门外怒喊了一声,这该死的小宰相,竟然出卖我。门外早没了声音。她一定还觉得是件很风雅的事情吧。

  我定了定神,道:“天色已经这么晚,高明大人怕是走错了地方吧。”

  源高明已经换了一身藤紫色的直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沙罗,既然你说了明白我的心意,那么今晚就一解我相思之苦吧。”话音刚落,他就轻轻捉住了我的手。我手上的扇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神经病!”我骂了一句,伸手把他推开,朝门口跑去。可是——我忘了自己身上沉重的累赘。刚跑了一步,就被他拉住衣袖拽了回来。

  好啊好啊,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平安朝的女人都要穿这么繁琐的衣服,那么沉的衣服绝对影响逃跑,好比监狱里的犯人脚上绑大铁球了,这平安朝的男人就是狠啊,怕追MM追不上就想了这么有效的烂招,利用MM的爱漂亮的虚荣心,用漂亮高贵的衣服作为诱饵,让MM们乖乖地高高兴兴地走进的男人的圈套里,让他们为所欲为。

  正胡思乱想着,我已经被他推倒在了榻榻米上,本来这么沉重的衣服已经很难站起身,就更别说被他按住了。现在的我,就好像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源高明,你不是自己还说欲折樱花去,惜花怕折枝。现在怎么变卦了?”我低声说道,心里倒慢慢平静下来,对付他,我一点也不用担心。

  “沙罗,你们唐土不是也有一句汉诗,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他优雅地笑着,牢牢握着我的手。

  这个男人,还蛮会找借口。不过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并没有给我一种压迫感,他不像西泽尔那么让我从内心感到恐惧,反而让我产生了捉弄他一下的念头。

  我干笑了几下道:“既然这样,沙罗也没什么可说,请让沙罗为大人更衣。”

  他似乎微微一诧,随即又愉快地笑了起来,道:“好。”

  我继续干笑着,伸手去替他解直衣,刚碰到他的直衣,我就愣住了,不知该怎么解这么复杂的男装。他看出我的窘态,不由得一笑,牵起我的手轻轻一吻,“纤纤素玉手,不知何解衣。沙罗,你还真是可爱呢。”说着,他自己动手熟练地脱下了直衣,直到剩下内里的单衣,他的动作还真熟练呢,一定经常干这种偷香窃玉的勾当。

  “沙罗……”他低唤一声,伸手想来解我的衣裳,

  “阿,阿嚏。”我忽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冷吗?”他停了手。

  “嗯,好像有风吹进来呢,不知道大人可不可以去看看门有没有关严。”我被自己发嗲的声音寒了一下。

  “我去看看。”他笑了笑,立刻起身,走到门边,*在门侧,低头一看道,“沙罗,门好好的……”还没等他说完,我早已念了咒文,朝门一指,门忽然就开了,他收势不及,直接跌出了门外,门,立刻又自动合上。

  “沙罗!”他显然是大吃一惊,“快开门,这是怎么回事?”

  “高明大人,您没事吧?哎呀,我打不开门了,恐怕是鬼怪作祟呢,您还是早些回去吧。”我*在门边,忍着笑道。

  “可是,沙罗,我的衣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

  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第一贵公子只穿着内衣回家,若是被人撞见,可就太没面子了。

  “大人,沙罗实在打不开门。”我装腔作势的说了两句。

  “沙罗,你是故意的吗?快开门。”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淡淡的怒意。

  我心里乐极,口中仍然道:“大人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被人撞见您这个样子的话……恐怕……”

  “沙罗你,你……”他好像很郁闷的样子,过了一会,门外已经没了声音。

  我终于笑出声来,源高明,可别以为天下女子都可以任凭你们这些贵公子随意采撷,今天可吃瘪了吧。

  

  右大臣大人在溜出皇宫的时候很不巧地遇上了在宫中巡逻的藤原中将,而这位藤原中将偏偏一直都看不惯右大臣大人。于是,第二天,右大臣偷香不成,仅仅穿着内衣狼狈出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可怜堂堂第一贵公子居然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右大臣也因为此事,以避物忌为由,好几日没有来上殿。

  至于小宰相,在答应了这整整一个月帮我做所有的事情后,我也不再追究她了,宫里的这种风气我也清楚,不能全怪她。

  不过这件事过后,我收到的情信一下子锐减,从别人看我的怪异目光中,我清楚地感觉到很多人都十分同情右大臣,明显把我归入那不知好歹的一类中了。

  唉,这是什么社会啊。

  

  文车妃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隆起,如果不出意外,秋末的时候就该生产了吧。可是现在还是初夏呢,看来还得在这里住好漫长的一段时间。我看了看手腕上的水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搜集满眼泪,才能救飞鸟呢?

  “沙罗!”一声带着喜悦的声音把我从遐思中拉了回来。我抬头望去,一位身穿二蓝色直衣的年轻男子正对着我笑,是贺茂保宪!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纯白的狩衣,云淡风清的浅笑,清雅无比的风姿立刻抢去了保宪的风头。

  “晴明!”我心里一喜,忙站起身向他们打招呼。

  “哦呀,沙罗,你还真是让哥哥伤心,竟然先和晴明打招呼。”保宪走了过来,极其熟练地用桧扇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早就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哥哥了,是你没有听见。”我揉着脑袋道。

  “还敢顶嘴。”保宪想装出凶恶的表情,最后还是嘴角一松,又笑了起来。

  “对了,今天怎么会来内里?”

  “刚才给将要出生的东宫占卜。”晴明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结果呢?”我一听和文车妃的孩子有关,忍不住问道。

  “结果,好像不关你的事哦。”保宪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听说了右大臣的事呢。”

  “啊……”我尴尬地笑了笑。

  “居然敢打我宝贝妹妹的主意,你放心,我一定召唤几个落水鬼,吊死鬼,饿死鬼去吓吓他。”保宪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容。

  “啊,不用了,哥哥,反正他这次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我连忙摆手,保宪这招还真不是一般的变态。

  晴明在一旁浅浅笑着。

  “笑什么?”我瞪了晴明一眼,忽然发现自己刚才的那一句话很不对劲,偷鸡不成,那不是把自己比成鸡了。

  “不过……”保宪压低了声音道,“那个你把右大臣踢出门外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呵,呵,是真的。”我干笑了两声。

  “敢拒绝右大臣的女子也只有我们沙罗了吧,呵呵,是不是,晴明?”他忽然侧头问晴明。晴明显然没料到保宪的忽然发问,愣了一下,忽然淡淡一笑,道,“沙罗一向胆大,不同于一般女子。”

  保宪看着我们,又开口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晴明,今晚要替我留门。”

  “哥哥,”我坏坏一笑,“我看哥哥又是去约会相好的小姐了吧。”

  “哦呵呵呵,幸好我所认识的小姐里没人敢把我关出门外哦。”他邪魅一笑,转身离去。

  “什么嘛,”我望着他的背影碎碎念道,“难道被侵犯时乖乖认命才是男人心中的好女人?有点反抗反倒成了大不敬,什么怪理论嘛,男人啊,全是下半身……”我忽然回头看见晴明还在这里,忙收住了嘴,还好,还好,还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不然一定会被他笑话的。

  晴明的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嗯,嗯,你就当我说疯话吧。”我讪讪道。

  晴明继续淡淡笑着,他忽然低下头,一阵湖面结冰的清香扑面而来,我的脑中有些晕旋,只见他*得越来越近,朝我慢慢伸出了手。我感到有些紧张,他,他要做什么?就在我想犹豫要不要推开他的那一刹那,忽然听见他清透的声音响起,“沙罗,不要动,有可怕的虫子在你头顶哦。”我身子一僵,赶紧乖乖一动不动,就见他已经缩回了手,摊开手心,却是一片树叶。

  “哦,看错了。”他轻轻一笑,眼中又闪过那丝狐狸般的笑意。

  “你耍我,安倍晴明!”我怒道,安倍晴明这个小子,我现在完全相信他的体内一定有狐狸的基因了。

  “只是看错而已。”他还很无辜地看着我。

  “啊,娘娘!”我朝着他身后赶紧行了个礼,他一愣,也赶紧回过头去行礼,抬起头来,却是空空如也。

  “哦,看错了,我眼花了。”我照搬他那一套,心里暗笑不止。原来晴明也蛮容易上当的呢。

  晴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微笑挂在嘴角,犹如暮春的樱花似坠未坠。

  “沙罗,沙罗!”不远处传来了小宰相喊我的声音,

  “我要过去了,晴明。下次再聊哦。”我笑了笑道。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了下来,低声道:“把右大臣关在门外的沙罗,”他顿了顿,用更轻的声音道,“——很可爱。”

  看着他的背影,我愣在了那里,我有没有听错,他刚才说什么?可爱?晴明竟然会说那个词,我是在发梦吧?那样的词怎么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呢?
 

回复:(转)寻找前世之旅--俺喜欢滴小说

很快,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月,虽然这里的夏天没有现代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也换了更加薄的夏衣,但身上的层层叠叠还是让我觉得闷热难当,而且我觉得很奇怪,那些娘娘,女房们似乎都不怕热,可能已经习惯了吧。而且一入七月,照她们的说法就是入秋了。

  自从上次的白粉姥姥事件以后,我就渐渐得到了佑姬的信任。有时,她也会让我出宫替她办一些事情,无非都是一些和她娘家有关的小事情。

  时不时的,她也会吩咐我送些东西去飞